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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云与经济体制改革的探索

熊亮华

陈云是与邓小平一道开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重要领导人,对推进经济体制改革发挥了重要作用。在陈云诞辰110周年之际,回顾他对经济体制改革的探索,是很有意义的。

一、最先提出在社会主义经济中发挥市场作用的改革构想

1956年社会主义改造完成、计划经济体制完全形成时,陈云就思考经济体制改革问题。高度集中统一的计划经济是学习苏联建立起来的,那时美国和西方其他国家对中国实行封锁政策,只能结合中国实际向苏联学习。这个体制对迅速恢复经济、集中力量搞工业化有积极意义。陈云主持财经工作,比其他人更早了解到这种经济体制的弊端。比如,东来顺的羊肉、全聚德的烤鸭,公私合营后都出现质量下降、消费者不满意的情况,毛泽东曾要求财经部门解释为什么社会主义的羊肉不好吃了。陈云指出,现在有这样的情况:社会主义就是大路货,社会主义就是质量下降,社会主义就是往下派货,这反映出我们社会主义是大合理,小不合理。

怎么改呢?陈云提出发挥市场的作用。1956年7月,他提出要在社会主义基础上的国家计划范围内搞个社会主义自由市场,恢复过去私人经营的一套。这个方向,突破了苏联式的单一计划经济模式,也突破了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关于实行公有制后消灭商品生产的设想。陈云认为:在社会主义社会里,价值规律对流通过程和生产过程是有一定影响的,但是它所起的作用,与在资本主义社会里不同,没有破坏性。我们能够自觉地运用价值规律,用它来刺激增加更多的产品,提高质量,降低成本,以适应人民需要。

1956年8月23日,陈云在国务院有关部门参加的关于工商业改造的组织形式问题座谈会上,提出变订购派购为选购、变统一经营为大多数分散经营,计划数字可以作为参考等一系列改革措施。1956年9月,陈云在中共八大的发言中,阐述了这种改革会形成的体制:在社会主义的统一市场里,国家市场是它的主体,但是附有一定范围内国家领导的自由市场。这种自由市场,作为国家市场的补充,因此它是社会主义统一市场的组成部分。但由于当时市场供应紧张而未能付诸实施,后因“左”的错误发展起来,又被长期束之高阁。然而,它为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的改革发挥了先导作用。

1978年12月,邓小平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前的中央工作会议上提出,我们要学会用经济方法管理经济。陈云关于发挥市场补充作用的主张再次提了出来。1979年2月,李先念在一次谈话中说:我同陈云同志谈,他同意,在计划经济前提下,搞点市场经济作为补充。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相结合,以计划经济为主;市场经济是个补充,不是小补充,是大补充。这就是改革开放后第一个突破单一计划经济模式——“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模式的雏形。

二、提出市场调节部分在改革中可以逐步增加的设想

到1979年,中国已经有了20多年计划经济的实践。在总结实践经验的基础上,陈云对社会主义经济体制改革又有新的认识。

1979年3月,陈云撰写了《计划与市场问题》的提纲,认为单一计划经济的问题,主要是计划太死,包括的东西太多,生产不能丰富多彩,人民所需日用品十分单调。另一方面,同志们对价值规律的忽视,即思想上没有“利润”这个概念,这是大少爷办经济,不是企业家办经济。

产生这样的问题,陈云认为同认识上的盲目性有关。按照马克思所说的有计划按比例办事是对的,但是没有根据已经建立社会主义经济制度的经验和本国生产力发展的实际状况,对马克思的原理(有计划按比例)加以发展,这就导致现在计划经济中出现了缺点。中国社会经济的主要特点是农村人口占80%,而且人口多,耕地少,计划机关和工业、商业部门的同志对此没有深刻的认识。如果不纠正这种认识上的盲目性,必然碰壁。

从实际出发,解决这样的问题,就是要保存市场调节。陈云说,60年来,无论苏联或中国的计划工作制度中出现的主要缺点是只有“有计划按比例”这一条,没有在社会主义制度下还必须有市场调节这一条。

与20世纪50年代相比,他对于市场调节的认识也有了更大胆的看法。一是认为即使存在市场盲目、自动调节的部分,也不影响国家的社会主义性质。解放初期,国家只掌握了计划经济部分,私人资本主义经济还存在,但我们仍然是社会主义国家。二是认为市场调节部分在国民经济中的比重可以增加。他指出,在今后经济的调整和体制的改革中,实际上计划与市场这两种经济的比例的调整将占很大的比重。不一定计划经济部分愈增加,市场经济部分所占绝对数额就愈缩小,可能是都相应的增加。这份提纲的观点在内部一定范围内进行了讨论,促进了改革开放起步阶段的理论和实践探索。

改革逐步推开后,陈云又强调加强和改进计划工作。最著名的,当属用“笼子”和“鸟”来比喻计划与搞活的关系。他说,搞活经济是在计划指导下搞活,不是离开计划的指导搞活。这就像鸟和笼子的关系一样,鸟不能捏在手里,捏在手里会死,要让它飞,但只能让它在笼子里飞。没有笼子,它就飞跑了。如果说鸟是搞活经济的话,那末,笼子就是国家计划。重新强调计划,不是陈云把市场与计划对立、不主张改革了,而是为了更好地推进改革。

陈云对改革赞扬有加。他认为改革已得到实践的检验,并说,经济体制改革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作用,大大有利于经济形势的改善。农村人民生活改善了,市场搞活了,这是20多年来少有的好现象。他还指出,现在搞的经济体制改革,打破了“大锅饭”,它的意义不下于私营工商业改造。他主张,今后要继续实行搞活经济的政策,继续发挥市场调节的作用。

陈云希望把改革搞好。他说,我们要改革,但是步子要稳。因为我们的改革,问题复杂,不能要求过急。改革固然要靠一定的理论研究、经济统计和经济预测,更重要的还是要从试点着手,随时总结经验,也就是要“摸着石头过河”。开始时步子要小,缓缓而行。这绝不是不要改革,而是要使改革有利于调整,也有利于改革本身的成功。

而在经济调整任务还很重、改革尚缺乏经验的时候,改革开始阶段扩大企业和地方自主权的步子需要小心把握。当时已经出现了一些不利于改革和调整的苗头,一方面是计划不受欢迎;另一方面许多商品都在涨价,影响人民生活。陈云警告说,经济形势的不稳定,可以引起政治形势的不稳定。他指出,我们也要防止在搞活经济中,出现摆脱国家计划的倾向。搞活经济是在计划指导下搞活,不是离开计划的指导搞活。陈云强调的计划,不是过去那种高度集中统一的计划,而是“战略性问题”。陈云指出,我们现在的经济机关,不大考虑这方面的问题。我们要有这样的战略家。计委就是要管这样的事情,有先有后,有重有轻。哪是重点,哪是轻点;哪些先办,哪些后办,这些问题计委要考虑。

邓小平肯定了陈云的意见。1982年,他在一次谈话中指出,最重要的,还是陈云同志说的,公有制基础上的计划经济,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全国一盘棋,主要经济活动都要纳入国家计划轨道。

及时调整改革步伐,完成经济调整任务,避免急于求成,为1984年开始全面改革积累了经验、创造了条件。在整个改革进程中,强有力的宏观管理和调控手段,从战略上保证了改革的有序推进,顺利实现了从计划经济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转轨。放眼世界,即使是西方国家,也不搞自由放任的市场经济了。

三、支持从实际出发探索新的社会主义经济体制

到1984年,经济体制改革取得了重大进展。农村改革突破,改革重点即将转入城市。城市改革试点取得初步经验,城乡集体经济、个体和私营经济、外资经济都有很大发展。商品经济的发展使国民经济充满活力,市场调节开始突破“辅助”的地位,对改革提出了新要求。在这种情况下,邓小平提出党的十二届三中全会讨论经济体制改革决定,把会议开成像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那样有历史意义的会议。

推进改革的核心问题是计划与市场关系。国务院请示对计划体制、价格体系和国家领导经济的职能三方面进行改革,对计划经济作出新的概括。这实际上突破了把商品经济当作社会主义的异己的观念,也突破了党的十二大“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的体制模式,提出了“公有制基础上有计划的商品经济”新体制模式,为经济体制改革打开了发展社会主义商品经济的新天地。

对此,陈云给予了热情的支持。他写信给国务院负责人说:我国现在的经济规模比50年代大得多,也复杂得多了。因此,对50年代适用的一些做法,现在不能也不应该套用。即使在50年代,我们的经济工作也不是完全套用苏联的做法。关于价格改革,现在确实是有利时机,应该稳步进行。关于政企分开,这样做很必要,一方面可以给企业活力,另一方面可以使国家领导部门从许多日常工作中摆脱出来,有时间议大事,加强宏观方面的指导和控制。

对计划经济的重新概括经中央政治局常委同意后,写入了《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稿。党的十二届三中全会通过了《决定》,开始全面改革。邓小平高度评价说,这个决定是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和中国社会主义实践相结合的政治经济学,解释了什么是社会主义,有些是我们老祖宗没有说过的话,有些新话。

1992年春,邓小平发表南方谈话。在经济体制改革问题上,他根据改革开放以来的成功实践,对计划与市场关系作出了重要论断,指出:计划多一点还是市场多一点,不是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本质区别。计划经济不等于社会主义,资本主义也有计划;市场经济不等于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也有市场。计划和市场都是经济手段。这个新的认识很快就反映到经济体制改革的实践中。在社会主义制度下搞市场经济没有先例,必然会有不同的看法。邓小平表示:在党校的讲话可发内部文件,反映好的话,就可以讲。这时候,陈云根据邓小平的意见,为刚刚去世的李先念写了悼念文章,发表在7月23日《人民日报》上。在这篇文章中,他就改革问题写了一段重要的话:现在我们国家的经济建设规模比过去要大得多、复杂得多,过去行之有效的一些做法,在当前改革开放的新形势下很多已经不再适用。这就需要我们努力学习新的东西,不断探索和解决新的问题。这是对中央根据新的形势加快改革开放步伐、探索并确定新的改革目标模式的有力支持。10月,党的十四大正式确立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改革目标模式,从而解决了计划和市场关系这一改革的核心问题,在改革开放中迈出重要一步。

正是在邓小平、陈云等老一辈革命家的指导、支持和大力推动下,社会主义经济体制改革一步步走向深入,闯出了一条符合中国实际的道路。陈云对改革的探索,始终着眼于发展生产、改善人民生活,坚持从实际出发,既解放思想又脚踏实地。他的经验和智慧,是我们全面深化改革的宝贵精神财富。

(作者单位:中央文献研究室)

来源:《党建研究》杂志2015年第7期

(责编:王金雪、秦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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